青海藏文化馆设计者:博物馆有灵魂才能让人感动

——两位学者和一座藏文化建筑的故事

 

 

 

 一个柔弱如水的女性,一位博学执着的学者;漫长的时光求索,使他们心系雄浑博大的青藏高原,而共同的创业合作,给我们讲述着两位学者和一座藏文化建筑的故事。

  ——题记  

  

这座闻名遐迩的寺庙建筑群,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大师的诞生地,坐落在离青海省会西宁市20多公里车程的湟中县鲁沙尔镇,怀抱在风景秀丽的莲花山中。一段脐血润土的温情故事,催生出一株婆娑如幡的神奇菩提,感动着时空轮转中的芸芸众生。 

  今天的塔尔寺,已经成为青海的一张宗教旅游名片。无数的观光客慕名而来,又匆匆而去。他们带着都市人猎奇的目光和浮世红尘的种种物欲纠结,面对博大精深的藏族宗教文化惊鸿一瞥。然而,每一个走进或者离开塔尔寺的人,他们的目光和脚步突然被另一处景观所牵引。

(一)

  这座风格独特的建筑,造型敦厚朴拙,气势沉雄恢宏,既秉承藏族传统文化的建筑形制,又将民族风情和现代化元素有机地融为一体。它和著名的塔尔寺建筑群遥遥相望,地理距离只有两公里,而心灵距离近在咫尺,甚至在方寸之间。

  塔尔寺的精粹在这里被浓缩,被延伸,也被放大;藏文化的丰富在这里被分解,被整合,又被凝聚。当你沿着顺时针方向,一步步迈向曲折幽深的甬道,仿佛一幅神奇瑰丽的唐卡画卷徐徐展开,呈现出一个美轮美奂的光影世界和恢弘奇异的声色天地。现实和梦幻彼此辉映,时间和空间赫然矗立,视觉与听觉相互交织,宗教与文化水乳交融。在一个个洞开的光亮处,心中的答案像莲花一样绽放,倒映出参观者内心的喜悦和安详。

  置身于一个如此引人入胜的结构空间,其实也走进了两个不同凡响的心灵世界。曾经生长在青海高原的杨谨榕是创意建造青海藏文化馆的核心人物。

  2007年初,投资5000多万元的“青海塔尔寺藏文化展示中心”的项目开始启动;另一位来自湖南岳阳的文化学者易志刚,早在1999年就与杨谨榕结识。长期致力于中国历史和文化的比较研究,曾先后加盟国内各类文化研究机构,为诸多新型科技项目做投资策划、市场评估和财务评估。2005年,在杨谨榕的多次盛情相邀下,易志刚正式出任“青海塔尔寺藏文化展示中心”项目总顾问,成为藏文化馆的灵魂人物。

  从担任顾问的那一刻起,易志刚就一头扎进浩如烟海的典籍资料中,不分昼夜地进行研究和筛选,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做足前期案头功课。三个月后,易志刚终于将一叠厚厚的概念性方案文本交到杨谨榕的面前。初步的策划方案很快得到青海省有关部门的认可通过,并列入青海省“十一五”文化旅游建设的重点规划项目之一。

  当我们今天漫步在已经建成开放的青海藏文化馆前的广场上时,几乎无法想象,这里曾是一片堆放了几十年建筑垃圾的深沟大壑,在它下面几十米处,完全是用钢筋水泥铸就的庞大地基。

  2007年的夏天,文化馆外部主体建筑初具轮廓。而历经波折的易志刚,却陷入了创作瓶颈,常常独自徘徊在塔尔寺的经筒前、莲花山的山路上、莲花湖边的树林里……未来的藏文化馆究竟以怎样的面貌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他不断借鉴各地的文化展馆,观摩比较,汲取精华,启发灵感,苦苦思考着该用怎样的一颗鲜活的灵魂附着在这尊僵硬的躯体之内。

  他开始独自驾车漫游青藏高原。

  玉树、拉萨、日喀则、山南、雅鲁藏布江和雅砻河谷……在巴颜喀拉山口,初上高原的易志刚,被凛冽的罡风和孤旷的高原气质深深震慑,充满胸臆间的竟是一种难言的厚重和压抑,还有深刻的孤独。人在自己所要征服的高度前,竟变得如此渺小而卑微。那一刻,所有蓝天白云的唯美化草原意象被瞬间摧毁,一位学者和一座高原彼此凝视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他依稀触摸到了藏文化的灵魂。

  杨谨榕说过,她曾在漫天飞雪的玉树途中,偶遇举家迁居的一家牧民,那种生命在天地间的顽强和不屈令她至今刻骨铭心。易志刚记住了她说话时的神情,如电光石火,瞬间激活了他始终游走在黑暗中的灵魂的微光,打开了长期困扰他的心结。

(二)

  易志刚开始全身心地沉湎于创意之中。但过于追求完美的极端个性,让整个创作过程变得异常缓慢而艰辛。无数种规划设计方案被更改、推翻、舍弃,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心血成果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所有益于创作的领域,他几乎无不涉猎,甚至在动画片和交响乐中寻找灵感,试图在学术眼光和大众品味之间找到某种完美的契合,用通俗易懂的知识普及,体现终极关怀的审美格调。几易其稿的藏文化馆设计,在反反复复的推敲打磨中,渐渐浮现出惊艳无比的轮廓面貌。此时,离接手青海藏文化馆创意工作已经整整三年了。

  易志刚无比感慨地说:这就像经历了一场艰苦的跨越。

  如今,徜徉在青海藏文化馆内,几乎一步一景,每一个节点让人惊喜,每一次转折又充满期待,仿佛有一种音乐的节奏性,律动出无穷的空间变化,给参观者以诗意的享受和心灵的感染。“震撼”和“感动”,几乎成为每一个来访者挂在嘴边的两个关键词。

  藏文化展示中心主馆的展示主题,从序厅的一部超宽屏数字电影《青藏高原的形成》开始,形象地再现了青藏高原沧海桑田的成长历程;然后从藏民族在雅砻河谷的发源,追溯雪域文明的演进。主馆的第二层,完全呈现出一个佛与神灵的奇幻世界,无论是光怪陆离的宗教面具展示,还是绚丽多姿的藏文化艺术,都让我们领略到一种浓烈鲜艳的异域文化色彩。而副馆则从宇宙的结构运行和生命原初的视角剖面,展示出藏民族独特的生死观和中观哲学理论,还将人们不为熟知的藏医药文化和藏民族民俗风情也纳入其中,给予了通俗直观而又深刻精准的全方位体现,堪称展示藏文化的“百科全书”。

  整个展陈设计,其实也融入了易志刚作为文化学者的一种最朴素本真的生命观、价值观和哲学立场。在易志刚看来,真正让人感动的博物馆必须要有灵魂,而要想感动别人,首先要感动自己。任何一种文化都是对生命的诠释,只有站在生命的立场和高度,才有可能真正解读诞生在我们这个地球最神奇的雪域高原上生生不息、传承至今的藏传佛教文化。文化馆力图以哲学和艺术的视角,将一个高原大陆民族的文明演进历程,放置在全人类的视野框架中重新审视衡量,并以最大的真诚和热情,去诠释生命,解读佛理,启发灵性,让单纯的情境面对,变成一种心灵的对话和碰撞,直指生命的拷问和解答。

  做一个人,做一个认识自己的人,是生命的最高形式———易志刚终于看见了照彻内心的一束亮光。

  而所有的感动,来自于对细节近乎苛求的精雕细琢。易志刚把对自己和朋友的真诚和盘托出。馆内所有的展板文案、影视画面和VCR脚本的解说词,几乎全由他一手操刀。当馆内设计实施的部分环节一度陷入困境时,他组织设计人员登上4000米的海拔,去切身感受高原的本质形态。他要求创作者们突破固有的思维模式,用视觉冲击的想象空间,最大限度地表达出心灵的尺度和力度。所以才有了这些涌动的熔岩和固态的岩体,让我们感受到一种燃烧和凝固的生命原态。同时,他还借鉴龙门石窟和云冈石窟的创作精髓,把时空中有序无序的审美取向,有机地融入文化馆的佛窟创作环节中。

  如果说,青海藏文化馆最核心的感动是生命和灵魂,那么,它最大的看点则是高科技多媒体的华丽包装。文化馆将环幕投影、幻影呈像、水幕投影、地面全息成像等现代科技硬件的功能运用到了极致,出神入化的数字化制作,高清晰度的投影和专业级的音响效果,与参观者形成奇妙的互动,即便是在全省或全国范围内也是罕见的。

  然而,易志刚强调,所有的手段依然是围绕精神层面的表述,而不是刻意模仿灵异空间的科技“炫技”。

(三)

  坚守和磨砺,奔波和劳作,让一座宏大的精神构架终于安放在莲花湖畔的湖光山色中,也见证着两个人的约定和承诺。

  在易志刚一系列不按常理出牌的决策背后,始终有着杨谨榕一份莫大的信任和支持,以及她的智慧。多少个不眠之夜,他们互相研究探讨,面对意想不到的艰难和困境,也曾有些情绪上的波动,甚至因为某些环节的考量上意见相左,他们有过分歧,也有过争执,但又惺惺相惜,互相给力,为彼此的坦诚和淡泊所感动。易志刚对这位独具慧眼的合作伙伴和投资人赞誉有加,他们在重重困难和压力面前的坚忍和坚持,终于成就了青海藏文化馆的今天。但易志刚更认同杨谨榕的说法,是青藏高原的雄浑博大的形体的指引,让他们如此执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们纷纷慕名而来,让无数的观光客、媒体记者、旅游业内人士、学者专家和官员嘉宾大开眼界,好评如潮,认为青海藏文化馆是目前国内完美体现现代展陈理念的文化旅游景点之一,它以高科技的手段和全新的视野,诠释了藏文化的深刻内涵,尤其在拉动文化产业与生态、旅游等相关产业的联动发展中,闯出一条文化产业自主创新发展的新路子;许多塔尔寺的僧侣活佛,都对藏文化馆给予极高的评价和赞誉。

  最让他们感谢的是,青海藏学专家蒲文成和谢佐两位老先生在宗教和学术方面的权威认定;最让他们感动的是,一家普通的牧民家庭,竟用拜谒圣殿一般的尊贵礼仪,从很远的地方举家盛装前来参观。

  又一个金色的秋天来临。青海藏文化馆正完成着新的目标,相关的服务设施也在这个秋天逐一完成。

  在杨谨榕和易志刚心中,正充满着更大的自信。是的,当机缘和梦想绽放成一朵莲花的时候,他们心中的坛城正拔地而起。无论是一个思想者的驿站,还是一个实践者的高度,难以割舍的高原情愫让易志刚满怀留恋,那首无数次流淌在心中的黑人诗歌又一次漫过青藏高原的梦境:

  我见过许多河流,我见过许多和地球一样古老的河流,比人类血管里流的血液还要古老的河流,我的灵魂深沉得好像河流一样……

 

博物馆有灵魂才能让人感动

发布时间:

2011/11/14 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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